雄狮只会拍几爪子,以“教训一只狐狸毋需太拼命”的力道,但在狐狸身上,那几爪子的痕迹已足够让军医写下好几页的诊疗纸。
克莱恩冷眼睨着这位昔日同窗。
颧骨青紫,鼻骨歪了,嘴角流血,比起华沙那次更狼狈不堪,唯独棕眼睛里,依旧盛满万事毫不在意的光。
狐狸知道自己输了,可它不会让你看到它输的很惨,只会慵懒地舔舐伤口,用不屑反抗的姿态盖过一败涂地的事实。
他松开揪住衣领的手,羊呢军装发出撕裂的细响。
“离开勃兰登堡。”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石块沉入湖底。“明天,不要让我再看见你,和你的望远镜。”
说罢,便转身走进树林更深处的黑暗里,靴底碾碎积雪的脆响嘎吱嘎吱,渐渐被松涛所吞没。
君舍依旧靠着树干,月光将唇边血痕染成墨色,他没拿手帕擦。
早先溅落的血渍已凝成红褐色的冰晶,边缘泛起霜花。
树林之外,舒伦堡看见克莱恩走出来的那刻,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缓缓移开。
克莱恩步子很大,仿佛了结完一件他不愿意花时间的麻烦事,正赶回家做另一件更值得花时间的事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舒伦堡看清了他的脸,没有伤,没有血,衣服是整齐的,不似与人动过手,倒像刚从书房里走出来。
克莱恩却没看见舒伦堡,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。
目光遥遥落在椴树庄园的方向,南翼二楼第叁扇窗户,她已经睡了,窗帘关上,灯已熄灭。
舒伦堡忽然觉得方才的担心有点多余,上校不会有事的,当然,不是因为上校打得过那金发少将。
长官打不过他,舒伦堡一年前就心知肚明,是有人在等克莱恩回去,在有温柔乡在等他时,那人会在关键时刻把控分寸,不把自己弄到监狱里去。
而他的上校呢?有人等他回去吗?
柏林那间别墅的灯,从来都只亮在他走进去的那一刻。
冷杉林间风声飒飒,舒伦堡找到君舍时,后者正仰头靠着树干,眼睛闭着,月光落在脸上,把伤口照得越发无所遁形。
君舍抬手摸了摸鼻梁,啧,又断了。
这念头落下,便听见副官的脚步声传来,他抬起头,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舒伦堡走近时,还是明晃晃地愣了愣,那眼神如同目睹一只刚从陷阱挣脱的狐狸,皮毛带泥,爪尖带血,却依旧绷着最后的体面。
“灰狗挨揍的第二天,”君舍一手搭着副官,一手撑着树干借力起身,“狐狸也不能幸免。”
这剧情对称得就像他会写出来的剧本,只是没想到自己就是被打的那个。
唇边的笑意像杯调坏了的鸡尾酒:一成自嘲,两分了然,余下的成分舒伦堡也不太确定,也许是释然,不是幡然醒悟,而是“等了那么久终于来了。”
两人蹒跚走出冷杉林时,麦克斯已经换好备用轮胎,倒下的冷杉也被克莱恩的人拖到了路边。
麦克斯叼着烟,飞快扫过长官脸上的伤,眼里闪过惊愕神色,又迅速识趣地移开视线。
而棕发男人却若无其事地钻进后座,皮座椅还是冷的,他竖起衣领,闭眼的动作如同落幕的演员。
车灯重新亮起,光柱照亮路上那道被冷杉拖出来的新鲜痕迹。
君舍在黑暗里悄然睁眼。
“舒伦堡。”轻轻慢慢的声音从后座传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。
“回柏林。”
欧宝缓缓驶入主路,窗外,勃兰登堡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没有月光,没有星辰,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,雪又簌簌开始下了。
君舍的指尖在大衣口袋里摩挲,碰到那包压得皱巴巴的薄荷烟,他抽出一支衔在唇间,终于放任疲惫合上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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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炉里只剩下暗红色的灰烬,把最后一点暖意缓缓吐进房间间。
俞琬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从克莱恩祖父书房里翻出来的旧小说:柯南·道尔的《巴斯克维尔的猎犬》,德文版的,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。
她翻到了第十五页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并非故事不好看,只是因为克莱恩不在。
他今晚有些不一样,不是心事重重的不一样,而像做了决定却没宣之于口的那种…不一样。
晚餐过后,男人在书房里打了个电话,声音很低,她经过走廊时只听见一句话。“不用太多人”。
他从书房出来那刻,俞琬正在走廊尽头假装看墙上的勃兰登堡选帝侯肖像,经过身边时,男人伸手揉了揉她头发,又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今晚早点睡,我出去一下。”
葡萄:
还记得温叔叔出场时的描述是带有一双锐利鹰眼,活脱脱一位中年情报大佬形象,甚至对琬不留情面的时候很有压迫感。今天才看到原来他也需要戴上老花镜擦拭镜片,反差感拉满。可尽管肉眼会模糊衰老,他护着小辈

